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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大讲堂:王鲁湘先生导览“低调的奢华——吴毅花鸟画展”
发布时间:2019-05-13 14:19:59 来源:金陵美术馆
▲展览海报
▲展览的学术主持,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凤凰卫视主持人、著名文化学者王鲁湘先生现场导览
▲王鲁湘先生仔细地观看作品

王鲁湘先生导览内容整理:

▲《花叶正浓》 1991年   123x242cm

这是吴毅先生1991年在美国创作的作品,此时吴毅先生出国已经有六、七年了。这显然是一幅很现代的作品,画的是我们中国非常传统的题材荷塘。但是这幅荷塘与我们见过的历代中国传统的画家画的荷塘相比,最突出的就是它的五彩缤纷。不管是潘天寿的也好,齐白石的也好,张大千的也好,更不用说远古一些的古人画的荷塘,虽然在整个中国水墨画的系统中间,它可能是色彩最浓艳的,但是和吴毅先生的一比,显然完全是另外一种情调。即使是张大千晚年的荷塘,看上去用色非常大胆和浓烈,也没有办法和吴毅先生笔下的荷塘的色彩的缤纷、热烈相比。我这里用的“缤纷”、“热烈”这两个词,不仅仅是颜色,更主要讲的是笔触,讲的是行笔。吴毅先生的这幅作品实际上就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行动绘画的特点,因为无论是线条的走向还是颜色的涂抹,这种行为过程的痕迹历历在目,全部保留在纸上,这幅画就显得充满着一种动感。
吴毅先生所用的丙烯,我们过去的画家不可能用到这种颜料,受到我们儒家审美观的影响,可能也不敢用。但是吴毅先生这幅画包括他的一大批作品,他的基本追求已经和传统大异其趣。绘画的现代性恰恰就表现在这样一个基本的美学风格上,他的这种美学风格非常的狂野,非常的热烈,非常的泼辣,非常的奔放,可以说我们能够找到的美学的范畴都和传统的温柔敦厚有很大的差异性。所以我们看吴毅先生作品的时代性就是在这个地方。我们再看他的作品,又保留了只有中国人才能领会的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就是我们所说的“笔性”。
▲《花叶正浓》作品局部
西方人,比如说我们看莫奈晚年的作品,其实和吴毅先生很多地方都非常相似。我们如果把吴毅先生绘画的某个局部拿出来,把莫奈晚年画自己花园的有些作品的一些局部抠出来,把它们摆到一起,有时候分不清谁是莫奈,谁是吴毅。但是,整个的大体来看,他们之间还是有本质的区别,就是因为用的工具的不同。吴毅先生虽然用了丙烯,用了很厚的颜料涂抹,看上去很多地方的效果接近油画,但是整个绘画的语言体系还是东方的、水墨传统的语言体系。因为他用的一直是长锋的中国的毛笔,因此这种笔在行进过程中,一直讲究线条的笔性,还有一点,包括他在涂抹这些非常浓烈,甚至是有相当厚度的丙烯颜料的时候,也是一种中国大写意的用笔。这种用笔仍然在纸上保留了运笔过程中的笔性。包括他的笔姿,他用笔过程中的节奏,这些东西是由于我们东方的大写意工具所造成的,包括画在宣纸上产生的这样一种沁染,也是和画在亚麻布上有很多的韵味的不同。因此我们看吴毅先生今天在金陵美术馆展出的所有的这些荷塘也好,兰花也好,或者是狸猫也好,不管题材如何,和去年在金陵美术馆展出的山水是一个精神,这个精神就是中国人的宇宙精神。
 

▲《尾巴会抓鱼的猫》 1985年  68x45cm
▲吴毅先生和王鲁湘先生在展览现场
▲《灿烂》 2012年 122x120cm

这幅画中荷花开的特别盛艳,整个荷塘的热烈并不是通过多少朵花来表现,而是通过一种意象,在吴毅先生这里最后都化成了笔和墨。我们有时候讲一个画家画画达到一种境界的时候,叫做笔歌墨舞,那么这四个字用来说吴毅先生这幅作品恰如其分。我们看看吴毅先生这幅画用的颜色,有蓝色、有绿色,还有墨色,还有留出的各种各样的空白,这样一种我们几乎看不出顺序的点、线、色、墨到了吴毅先生的笔下一一归到了他们该有的秩序,就形成了由点、线、色、墨组成的交响乐。

我个人认为中国画家在用中国的毛笔宣纸,用墨来配合丙烯颜料,吴毅先生已经达到了最高的境界。他的作品把中国的大写意,印象派画家莫奈晚年的油画语言的探索,到后来野兽派马蒂斯,包括战后美国的波洛克,所有二十世纪最具有语言探索的流派融入到自己的画里。
▲《华彩》 1991年 123x243cm

吴毅先生恪守这一原则,和黄宾虹一样,他们画画的时候一定是集点成线、集线成面,在他的画面上一定不会出现平涂的东西。尽管看上去他主要是用丙烯颜料在写,和我们理解的用墨写有视觉上的差异性。但事实上在吴毅先生笔下是没有差异的,他运色如运墨,运颜料如运中国的墨。而且有些地方是进行覆盖的,比如说我们看到的所有荷杆,其实下面都是一个墨杆,是一根墨线,在墨线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丙烯线。包括荷叶,下面可能是一片墨荷叶,墨荷叶之上用不同的颜料覆盖了,有些甚至是很多层。比如这个局部,有四五层,五六层的笔墨之多,这个就有点像画积墨了。但是在无数点、线的书写过程,看上去每一点、每一线都非常狂野,这种狂野甚至超过了马蒂斯和鲁奥,但我们仍然能看到一个东方艺术家受到过的极其严格的哲学训练,就是阴阳对比。同时他是东方艺术家,在看荷塘时就像看宇宙,要留很多生机之处,无数的地方是一种生机的转化。所以我们能看到画家在作画时情绪非常热烈,整个作画过程非常狂放,所有生机之处无一不历历在目,在整个荷塘中保留下来。就像一朵花都开了,生机已经到头了,但是含苞欲放是他生机最强烈最旺盛的时刻,吴毅先生的画就是这种生机非常活跃还没有谢尽的时刻。他所画的画,不管是画荷塘还是其他,其实要的就是这样一种生机,非常活跃,还没有谢尽的时候,正好是非常饱满热烈的时候。所以我们看吴毅先生的画,不要仅仅从题材上去理解他,应该从整个画面行笔过程中间,以及行笔过程中阴阳生机的表达中去看他的作品,就像他的山水画,他要表现的整个的视觉,无非一片画境。
▲《八月荷》 2000-2005年  101x87.5cm
刚才看那幅八月荷花的时候,我想起的就是吴毅先生题的这四句诗:“一壶鸿濛墨,本自太虚生,洒向八月荷,缤纷彩满塘。”这四句诗,其实可以题到他的每一幅作品上面,因为他追求的就是这种东西,他理解的也是这样,在他的理解中间,墨也好,颜色也好,那不是一种简单的材料,一种物质,充满着宇宙的画迹,代表鸿濛的生机的,所以墨也好,颜料也好,都是太虚中间产生出来的,这是一种吴毅先生的哲学精神。所以一个中国画家,如果没有哲学思维,如果没有董其昌说的,“宇宙在其手”这样一种哲学胸怀,他的画要想有生机,要想有一种大气,其实是很难的。
▲《墨华》 1989年 144×365cm

这张大的水墨,画的也是一个荷塘,创作的时间是1989年,这幅画的落款是2015年,吴毅先生的作品经常会画完放很长时间,可能一放就是十几年二十年,然后他再重新打开,打开之后可能有些地方会“收拾”一下,有些就觉得还可以,他就提个款,盖个章,这张画就算是他自己认可了。因此,吴毅先生的创作非常有意思,他整个的创作过程完全是感性的,非理性的,就是我们古人说的“白纸向青天”,他所有的作品是不起草稿的,直接铺开,纸大纸小对他来说无所谓,白纸向青天,一笔生万笔,最后完成一幅作品。这一幅作品同样也是这样,我觉得他给我最大的感觉,就是他的泼绘。吴毅先生所有的作品抽象地说都是在画生机,具体地说他在画荷花、在画山水、在画动物,因此看他的作品一定要从生机的角度进入,看对这种宇宙的神秘生机表达的怎么样。

这一幅荷花,是野荷花,就是他自己非常寂寞地生存在宇宙之间的一方水池,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这里的荷花、荷叶包括污泥底下的藕,自生、自长、自灭,但是充满野性的力量。所有的这些花、莲蓬还有荷叶本身的生长,就在非常小的池塘里竞相绽放,彼此争夺生存空间,向天吸取阳光,能感觉到野性的生命的呼唤,表现出了生命在自然状态下的最强烈的自我释放,这样一种对自由的追求,对空间的、阳光的向往,有非常深刻的精神。

▲王鲁湘先生导览中

我觉得吴毅先生非常了不起,他是一个哲学家,他的绘画中间最打动我们的,最原始的意蕴,生命力,包括他到国外多年,他积极主动地想融入那个环境,运用它们的语言,它们的材料,但是他中国哲学的根底始终坚如磐石。这个根底,任何语言的东西,只能强化它不能改变它。有很多和他一样去国外的画家,就变得不伦不类了,因为他们的哲学根底没有吴毅先生这么深。所以吴毅先生绘画中间展现出的文化自信就是中国哲学的自信。

▲《幽兰凤凰百年期》 1997-2006年 137x69cm 

吴毅先生的作品,包括去年在金陵美术馆展出的山水画呈现出两种主要的面貌,一种是水墨为主,一种是丙烯为主。有些人在去年的山水画展览的时候就已经表达出喜欢他的水墨的,不认同他的丙烯的探索。有的人就特别欣赏他的丙烯的探索所取得的成就,而反过来认为他笔墨的东西不如他的丙烯的艺术成就高,这是两个完全极端的对立的评价。那今天看吴毅先生以荷塘为主要对象的一些绘画的时候,吴毅先生也呈现给我们两个面貌,一个是水墨为主的,一个是以丙烯为主的。我和吴毅先生接触期间,吴毅先生也和我说了,他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是在走一个圆圈,走圆圈是中国哲学对于宇宙一个基本运行规律的理解,中国人对宇宙认识是一个循环认识,就是我们提出一年有四季,四季循环,十二生肖循环,六十甲子再循环,不断地像八卦似的,然后回来,一个周而复始的过程。

其实吴毅先生自己认为他的创作在无意识或有意识之间循环,比如他在去美国之前,他是以水墨为主,但是由于他和刘海粟先生的这样一种关系,他必然又受到刘海粟先生这种色墨化的影响,用重彩泼绘,他又肯定在当时他们一代画家中相对而言是比较重视色彩的,所以吴毅先生其实出国之前在他个人来说就已经是色墨平衡的了。他出国以后,毫无疑问由墨开始向色偏过去了,因为他到了一个色彩缤纷的西方的这样一个语境。那样一个氛围中间举目皆是色彩,而且都是那种油画,丙烯那种厚的色彩,这个不可能不对一个中国画家产生强烈的视觉刺激,视觉刺激多了以后会下意识地用在视觉表达上,所以我们可以看得出来他出国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开始向色彩偏移,而且偏移得非常厉害,在某种意义上,他走到了极端。恰恰是走到了极端,比起中国很多出国的画家,他完成了一个很好的循环。我们很多中国画家出去以后的话,在这些上面他很警惕,给自己筑一道篱笆,不让自己被西方文化吞没,所以在接受的时候,非常理性地选择。吴毅先生一头扎进了欧洲的从印象派后期以后到野兽派一直到后来美国的行动画派,包括我们现在的涂鸦,这条文脉在吴毅的作品中间能够看得出来。这对吴毅先生来说也只是个过程,这个过程虽然有二三十年,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吴毅先生会非常自觉地把钟摆又往中国水墨方面摆回来,这个时候他就会画一些非常纯粹的水墨画。

一个是让自己不要忘本,再一个也是一种对比,实现两种语言的不断对比,在对比中间会发现,两种语言都在升华,水墨会影响到色彩的表达,色彩会影响到他水墨的表达,两个之间会互相影响。最近我们发现,吴毅先生又开始向水墨回归,这个圆圈在走回来,那也是必然要回归的,毕竟吴毅是个八十六岁的老先生了,所有的人到最后一定要归根的。归根复命,这是老子的话,所以我想吴毅先生在晚年的绘画中间,他的色彩和水墨两极的钟表的摆荡可能更多的向水墨。

▲本次展览吸引了众多青少年朋友们前来观展

▲展览现场